《客居己乡》——我所读过的第一本匈牙利作家的自传

最近用了四五天的时间断断续续读完了匈牙利作家康拉德的作品《客居己乡——一段匈牙利的生活》,这是匈牙利著名犹太人作家哲尔吉·康拉德的一部自传。对于很多我一样的读者而言,哲尔吉·康拉德多少是一个陌生的名字,而在国际上,哲尔吉·康拉德享有盛誉!恕我谫陋,我此前也没有听说过他,我尝试着去,结果令人失望!甚至我想为本文找一个作者的照片做配图,也没找到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我想和他文化抵抗者的身份标签不无关系!1989年之前的东欧,普遍建立起了一套集权体制,在这样的体制下,多数人选择了顺从。而部分知识分子则是选择了抵抗!抵抗可以有各种方法,而康拉德所选择的抵抗是拿起了自己的笔!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,他写出了很多令当局感觉到恐惧的文字。我想这不仅是他在此后当选国际笔会主席(会长)的原因,而且也是他没有被百度收录的一个重要原因吧!

在《客居己乡》里,康拉德首先讲述了二战中他的亲身遭遇。提到二战的文学作品,完全可以用汗牛充栋来形容。但是,这些作品大多关注的都是一些主要的大国。而事实上除去安道尔、列支敦士登、圣马力诺、摩纳哥等袖珍国家外,整个欧洲仅有瑞典、瑞士、西班牙、葡萄牙等为数不多的几个国家没有被卷入其中。相对而言,很少会有文学作品关注到众多欧洲小国在二战中的遭遇。比如匈牙利,在二战之初曾经加入轴心国集团,后来又被德国占领。最终在苏联人的帮助下获得解放。四年多的战争,也给这个国家带来了深重的苦难。这些苦难,也不应该被忽略。就我个人的阅读来说,这是我所看到的第一本与二战中的匈牙利有关的文学作品。当然你可以说我阅读范围太过狭隘,但我想与我有类似感受的人应该不少。

在二战中,犹太人是受难最为深重的民族之一,在欧洲大量的犹太人被投入集中营。至少有五百多万犹太人被杀!至于受到迫害,流离失所的民众,就是无从统计了。这些冰冷的数字下面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。康拉德在《客居己乡》里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我们讲述了二战后期匈牙利犹太人的遭遇。作为一个十一岁的儿童,他所经历的苦难又是在成人之上的。日常的平静生活瞬间就被打破,风雨飘零之中,命比纸薄。在生与死之间可能仅仅取决于命运的偶然,比如刽子手的手枪里没有子弹了……在康拉德逃难的过程中,我们可以看到人性未泯的一面,若是没有其他人的帮助,他和姐姐两个孩子断然无法幸存。虽说,其间也有过一些人性自私的流露。比如康拉德姨夫一家对他们的舍弃。在那种危难面前,这种自私也应该被理解,被宽恕。从他逃难的经历中,我看到的更多还是人性光辉的一面。当然,同时这本书使我对纳粹所犯罪恶的认识有了更为丰富的细节。邪恶可以猖獗于一时,而无法永远持续!

在读《客居己乡》的过程中,我还注意到一个现象,虽然身为犹太人,但康拉德一家人对匈牙利的国家认同非常强烈。虽说在关键时刻,他们的“祖国”抛弃了他们。跨境民族往往会存在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之间的矛盾,而对于康拉德一家,他们的国家认同显然超越了民族认同。正是这样的国家认同,使得康拉德有多次机会离开匈牙利,但他最终的选择都是留下。尤其是在二战后,犹太人独立建国从梦想成为现实。世界各地的犹太人纷纷移民以色列。对于康拉德个人的生活来说,离开似乎是一个比较明智的选择。而康拉德选择的是留下,为了这个国家而留下。无论是在1956年的匈牙利事件中的行为,还是此后他的写作生涯,都是基于他对于匈牙利的国家认同。我不知道这样的国家认同在犹太人中占有多大的比例,其他国家的犹太人又是如何选择的,但至少我觉着是一个值得去关注的问题。

关于犹太人,我想说的还有一点,很多人都说,犹太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分布最为广泛的民族了。在很多地区,犹太人与当地民众都有着非常清晰的界限。换句话说,犹太人很难融入到当地民众主体民族之中。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宗教,还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。尤其是饮食,犹太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饮食禁忌最多的宗教了吧。这些大概也是反犹主义能够生存的一个重要原因。但是,从《客居己乡》里我却看到很多犹太人的高度世俗化,书中多次提到了猪以及培根等犹太人绝对禁止的食品。在《客居己乡》里酒更是多次出现。

在《客居己乡》中,超过一半的篇幅与冷战时期的匈牙利有关。二战胜利后,短暂的喜欢很快过去,欧洲迎来的是徐徐降临的铁幕。东欧各国在苏联的控制下,纷纷建立起了“社会主义制度”,其实无非是照搬苏联模式。东欧各国成了苏联的卫星国。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更是提出了“有限主权论”,东欧各国成了庞大苏联帝国的仆从。匈牙利事件的导火索就是匈牙利人民对于苏联的不满而点燃的。冷战时期的中苏矛盾,其实和波匈事件在性质上有很大的相似性。只不过中国也是一个大国,苏联无法实现其目的而已。虽说,波匈事件被苏联人,苏联的坦克可以占领布达佩斯的街头,但是他们并不能彻底征服东欧各国人民的灵魂。虽说在冷战时期的匈牙利,有人选择了顺从,有人选择了成为走狗,但反抗的火种从来没有熄灭过。类似康拉德这样选择与之抗争的人并不是孤独的群体。对自由的向往,不是有形的高墙可以阻挡的。如同《肖山克的救赎》里的一句台词: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,它的每根羽毛上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。

最后要说的一点是,我对于《客居己乡》的阅读体验却并不十分美好。这一方面是因为背景知识的缺乏,不仅提到的历史人物、地名十分陌生,作者所提到的众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众多人名,对于一个遥远的中国人来说,要记住他们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。也可能是作者的行文风格不太符合我的阅读习惯,也可能是译者的文笔过于枯涩,始终让我没有酣畅淋漓之感。在读他的时候,必须精力绝对集中,努力试图理解文中的句意。有些段落,总感觉前言不搭后语,看起来欲说还休的样子,是不是在翻译的时候出于避讳的需要而做了删节呢?而且,全书完全没有标题,让人读起来的感觉也非常吃力。我需要很费劲地搞清楚它不同部分之间的逻辑关系是怎么样的。这或许是我的阅读期待和作者的写作并不相符,作者要写的是一部文学作品,而我所渴望的是一部历史写真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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